愿天下老有所养


   发布时间:2018/8/6 9:19:03

ICU   李小凡

我突然想起一个人。

一位姓毕的老太,几十年的慢阻肺,上一次急性加重住我们科好像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。其他病人住院都是一群人伺候着,而她来回住了几次只有一个老头忙活,老头儿也是半个病号,行动需拄拐,下楼买个饭的活动量就汗流浃背的,想来这百二八十米的行走对于他已是艰辛异常。如此孤苦无依,我便记住了。

出于关心和好奇,探视时我们问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,他用几乎称得上愤恨的语气告诉我们:他们老两口育有一子一女,都已定居省会,过得很不错。尤其是女儿,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,南京的房子拆迁分了八套新房,从此坐拥千万家产,走上人生巅峰。儿子做做小生意,日子也算滋润。可两个人从来都不回来,电话也很少打。过年的时候别人家热热闹闹,他们家只有二人形影相吊,最让老人气愤的是——不肯给钱。

那么问题来了:是什么造成子女这样冷血?

答案似乎并不需要深度思考,乌鸦反哺,羔羊跪乳,报答父母乃动物本能,而对于思维复杂的人类,感恩的成本是——父母对孩子稍稍用那么一点心。如果你自私又不负责任,那么也请不要幻想子女二十四孝了吧。很明显,这对老夫妻为人父母可能并不怎么合格。

一场脑梗让老头坍塌了半边身子,说话时半边能动的脸扯着另一半麻木的脸,说到激动的地方脏话连篇,眼睛里凶光毕现。看他说话的样子,我脑子里突然浮现了一句以前并不赞同的刻薄话: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一个人,即使时间让他苍老了皮肉,花白了头发,浑浊掉眼睛,但是眼神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。你的内心会透过那两扇小小的窗子,或纯良、或奸诈、或平和、或贪婪,一览无余。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他年轻时的样子:专制独裁、暴躁易怒、自以为是。打完麻将打老婆,打完老婆打孩子。孩子长大了,当然会选择逃离这样的家庭。

当然,关于他们之间存在的深层矛盾,我们无从得知。但是可以确定的是,他们夫妇在与子女相处过程中,必定存在义务履行的不到位,沟通的缺失,教育的失败,种种因果串联起来最终让自己困顿至此。愿类似的悲剧不再发生,愿天下老有所养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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